——艾默尔区──一个由最早期移民建立起来的居住区,也曾经是这个星国最繁荣的地区,不过在岁月前进的过程里,这个地方终於也因为种种理由,而失去它的繁荣,连以往做为史特拉星国政治中心的地位,也因为连年战乱,而消失殆尽,现在的艾默尔区虽然还保有五个城市,不过除了北面的克萨沙市外,其他城市都已丧失了原有的活力,除了平民和一些勉强运作的商店外,真正能在这里找到的,就是那些为数不多的政府军和***游击队了。
我们真正该执行任务的地方,就是地处克萨沙市北边,被划分为提丁区的契基尔市,虽然我们现在所处的扎莫迪市,拥有可以快速抵达契基尔市的地底电车,可以让人在完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,以最短的时间抵达契基尔市,我们也曾经想过,藉由这个方法前往我们的目的地,不过这最後都被罗西尔给否决了,姑且不论那地底电车是否还能运作的问题,单就隧道可能已经崩塌,还有里面可能埋伏著敌人的问题,已经教人难以应付了,更何况我们怎麽都不会比敌人来得熟悉这里的地形,所以我们还是从地面前往目的地比较好,至少我们在遇上敌人时,也能有比较多的应变方法……这就是罗西尔的说法。
在经过多次商量後,我们决定采用罗西尔的计划,由我和易若秋拓跋离两人组成一队,负责侦察和开路的工作;其他四人则以第二队的身份跟在我们後头,一旦我们遇难,他们就会尽快支援我们,可以说……我们只要不同时被敌军十面包围,就不会有大碍…我们也衷心希望那种状况不会发生。
但挫败感很快就随著时间的流逝,而重重的压在我们心头上,当我们走到城市边缘,准备从这里离开的时候,我们看到的是那片因为战火的摧残,而满是坑洞的平地,没有可堪用来藏身的树林,也没有半个建筑物,真正能用来藏身的,只有那数之不尽的武器残骸……但我们得承认一件事:那并不具有太大的掩饰功能。
在易若秋得出这种环境不利我们行动的判断後,她也立刻就向後头的人做出报告,在我听清楚她说了甚麽之前,那种不属於罗西尔风格,既简单又直接的回答,已经从对讲机里传达回来了:「无论如何,继续前进。」末了他又添上一声:「除了继续前进外,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,希望各位能记住这一点。」
拓跋离也很快的做出回应:「可是,在这种情况下的我们,似乎也有必要重新检讨一下战略了吧?我不认为在这种环境下,继续把我们分成两队会是个好主意…」
「你说得对。」奈丽很爽快的回答道:「你们在那儿等一会,我们马上过来和你们会合,有甚麽话待会再说吧。」
我没有听到易若秋或拓跋离做出的回答,身为这里唯一的战斗员,我无时无刻都得逼自己保持在紧张状态下,要不是这样,我也不会在他们交谈的时候,把他们带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躲藏著了,不管在甚麽时候,多小心点总是好的──教官常这样教训我们。
易若秋笑了一下,朝我说道:「你这个人啊…放松一点不行吗?」
我用教官的话回了她一声:「小心点总是好的…」
拓跋离忍不住哈哈笑道:「你说话的方式,和那些罗唆的老教官实在是像透了,我看你不必当佣兵了,直接在毕业後当个教官就算了吧。」
易若秋噗哧的笑出声来:「你少取笑人家了,看他那副模样,要他在学院里当教官,也未免太为难他了吧?」
我没好气的回答道:「抱歉了,我的样子就是看起来这麽呆。」
拓跋离戏谑似的道:「怎麽了,生气啦?我还以为你是像罗西尔那样,说甚麽都不会给打动的人呢。」
我瞄了他一眼:「你怎麽不当面向罗西尔说这些话?我想他应该不会介意才对,还是你要我帮你转告他?」
「别这麽说啦。」拓跋离抬高双手,夸张的叫了一声,啧啧有声的道:「看不出你这个好像对甚麽事情都无动於衷的人,原来是这麽容易激动的,不过这很好啊,起码看起来还像是个人。」
我看起来对甚麽事情都无动於衷?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麽说我……它让我呆了一下,才向拓跋离问道:「我看起来,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吗?」
「是啊。」易若秋代替拓跋离来向我做出回答:「比起一年前,这一年来的你真的变了很多,原本的你虽然不喜欢和人沟通,但我至少也能从你脸上猜出你在想甚麽,不过後来的你真的变了很多……你和蓝学员还是很好,只是再也不关心其他人了,和我们在一起时也是这样,你看起来很没有主见,不管发生甚麽事情,你都不想发表意见,可是我看得出来,你只是不想管我们的事而已。」
我没有仔细听她说话,「一年」年这个字眼,令我想起了过去那段在学院里孤立无援的日子,那段不管我做甚麽,其他人都只会用那种鄙视的眼光看著我的日子──我不怎麽重视这段过去,然而无可否认的是……那并不是可以让人心情愉快的经历。
我只花了很短的时间,就决定放弃回想那些无法让人心情愉快的往事,但我显然无法完全摆脱那种不愉快的感觉,尽管我没有生气,但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向易若秋发出冷笑:「我们只需要考虑怎麽毕业就行了吧?而且这种事情,真的有那麽重要吗?」
「是不重要,不过说起这种事,多少可以让人觉得愉快吧?」
我皱起眉头,心里的不快感越来越强烈,他竟然说我的态度可以让人觉得愉快,我又不是小丑,更不是政治家,有甚麽好令人愉快的?
「离,你也该说够了吧?」虽然易若秋怒气冲冲的向拓跋离说起话来,但我总觉得她看起来不像愤怒,反而像担心甚麽似的,拓跋离也难得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易若秋争吵起来,虽然脸上还带著笑容,但他确实没有开口,这不禁让我觉得奇怪,他甚麽时候变得这麽乖了,他不是一向喜欢和奈丽易若秋她们抬杠的吗?怎麽今天却…我努力的进行思考,可怎麽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所以我放弃了,而易若秋却意犹未尽的继续说了下去:「就算你觉得事情很有趣,也请你要挑一挑场合,甚麽时候可以开玩笑,甚麽时候需要认真点,这都是你应该要知道的,别老只想著要看别人的丑态,在有的时候,这种事情并不是那麽好玩的。」
「我道歉。」拓跋离甘脆俐落的回了这一声,然後也在我的惊愕中向我说道:「我也向你道歉,刚才我实在太不成熟了,希望你不会见怪。」
他转变态度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吧?这实在让人有点不习惯……算了,反正那也不关我的事,突然间,我发现我还没有回答他的话,所以我连忙集中精神,向他回答道:「没关系,反正那也不是甚麽大不了的事。」
我注意到易若秋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,看起来就像松一口气似的,让我心里的疑惑变得更浓了,我实在想不通,究竟有甚麽事情值得她那麽紧张的,为甚麽她会摆出这副模样?女人真是奇怪啊。
「说实话,你这种态度也让人安心多了。」我突然发现拓跋离正在向我说话,而他看起来也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易若秋的奇怪举动似的:「难怪你以前一直都能用刚好的成绩完成考试,看来他们说得没错,你以前果然是在隐藏实力,不过这也好,只要有你在,我们要回去参加毕业典礼的事,应该不会太难完成才对……拜托你这次可要振作一点,我想参加比较著名的佣兵团,所以不想用刚好及格的成绩来毕业。」
我没有理会他最後的话,因为我的注意力已经被他之前的话给吸引著了,让我有点诧异的反问他:「隐藏实力?为甚麽你会这麽说?」
「你别开我玩笑了。」拓跋离苦笑道:「其实我也应该早点想到才对,像我们学院的那种制度,哪有人可能用贿赂或作弊的方法来完成考试?所以你是靠自己的实力来应付考试的…不过也不能怪我啦,过去哪有这种只懂得在学院里隐藏实力,而且又不屑和人打交道的家伙出现?」
「不屑和人打交道?」我发现拓跋离总是有在形容词上让我感到诧异的能力:「你这是在说我吗?」
易若秋的脸色变了,但拓跋离却在她企图阻止之前,滔滔不绝的回答道:「是啊,除了蓝和如馨以外,我还没听说过你在第一年的考试结束後,有和甚麽人交往的事情,我有个认识你的朋友曾说,他们的确是因为觉得你用贿赂或作弊的方式完成考试,所以才对你生气,可是你不曾试著向他们解释的态度,更加让他们感到不高兴,就不想和你打交道了…怎麽想到你原来只是在隐藏自己的能力?」
我发觉自己有点呆了…对我来说,拓跋离的话实在带点匪夷所思的味道,短短的一些话,让我觉得我过去想的东西,似乎全都是错的…难道我那三年的处境,全是因为我自己的态度而产生的?不过话说回来,我当时的确是认为我没有必要解释甚麽,因为真正了解我的人是不需要听我解释的,结果他们都疏远我了,也是从那时候开始,我变得不喜欢和其他人打交道了,因为我觉得他们都是不值得信赖的,不管感情再怎麽深,只要我继续及格下去的话,他们都会认为我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来完成考试,然後疏远我的。
如果拓跋离所说的全是事实…那这一切…原来全是我的错?我开始觉得头有点痛了,如果这一切全是事实,那我该怎麽做,我是否应该做些甚麽来弥补这些东西,还是当作没听到拓跋离的话?
「拓跋离,看你干的好事!」易若秋怒叱拓跋离一声,然後温柔的向我说道:「好了,你也别想太多了,现在你只需要想该怎麽应付考试就行了。」
「你说得对。」我勉力将心里的杂念压下,易若秋说得没错,不管我怎麽想,也没有办法改变甚麽,更何况我其实已经连那些人的样貌都忘记得差不多了,就算想到该怎麽做,我又能怎麽办?我已经甚麽都做不到了。
「不过奈丽他们怎麽那麽慢啊?」易若秋抱怨的往後方望去,嘟囔道:「再怎麽慢吞吞也好,这种速度也未免太慢了点。」
「安啦安啦。」彷佛是故意和易若秋唱反调似的,拓跋离外表轻松的道:「我看那些人,长的都是一副长命相,不会有事的。」
易若秋横了他一眼:「如果你肯闭上你的鸟嘴,我就相信他们一点事也不会有。」
拓跋离惋惜似的道:「请别说这种会让鸟伤心的话,它们不会因为你把我和它们划分为同类而感到高兴。」
我苦笑了一下,这两个人还真是不懂得甚麽叫作紧张啊,即使亲自来到战场上了,他们也像依然在星空母舰里那样,孜孜不倦地将精神耗费在彼此之间的争吵上,真是服了他们,看来是学院提供的模拟训练,让他们再也不会因为身处战场而感到害怕了。
话说回来,我又何必这麽紧张呢?同样的事情,我不是已经在模拟训练里做上千百遍了吗?既然我当时可以安然渡过,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…我其实是不必这麽紧张的。
突然间,我发现了一件事:自从我们登陆以来,我的情绪也跟著时间的流逝,而渐渐变得浮躁起来,我不止沉不住气,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也一直未曾离开我的身体……我不知道这是为甚麽,我只知道,这也不是可以让人愉快的事。
轻微得几乎令人无法听见的脚步声,使我紧张的抬起头来,不过这紧张的情绪很快就获得了解放……谢天谢地,奈丽他们终於来了。
拓跋离发声叫了一声,带点讥讽的道:「你们来得真早啊。」
「不好意思。」奈丽不满的瞧著葛洛雷亚,生气的道:「都是这个家伙,说甚麽肚子痛,所以耽搁了点时间。」
「肚子痛,在这种地方?」拓跋离哭笑不得的看著葛洛雷亚:「你这胖子还真是懂得挑场合来肚子痛啊。」
「这不是我要挑的。」葛洛雷亚认真的道:「可是肚子一定要痛起来的话,我也是没办法的啊。」说完他又补上一句:「肚子饿的时候也是一样。」
「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!」奈丽先骂了他们一声,然後才向易若秋问道:「之前你不是说过,这里应该没有其他敌人了吗?那麽你们干嘛还要躲在这里啊,是不是又有甚麽发现了?」
「没有,甚麽发现都没有,而且我们本来也不想这麽做的。」易若秋耸耸肩膀,指著我说道:「可是他说小心点比较好,所以我们就躲起来罗。」
「这是对的。」罗西尔点头道:「这个世界没有完全准确的情报,多点谨慎总不会是种错误。」
我没有理会他的话,比起这个,我更在意森井香,从她一来到这里,她就一直盯著我看,而且也好像在想些甚麽东西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,而且沉思的模样,也真的很像学院里的那位医务官。
「那又怎麽样?」我突然为自己的想法而生气起来:「就算她连外表也长得像姬丝雅教官,那又怎麽样?她毕竟不是姬丝雅教官,就算她是姬丝雅教官,我也没有必要为她想那麽多,一点必要也没有。」
「谢云!」奈丽的尖叫声,令我从胡思乱想中恢复过来,所有人都在注视著我,这种不舒服的感觉,让我不禁有点粗暴的道:「干甚麽?」
奈丽也有点生气的向我说道:「你没听到我们说我们要出发了吗。」
「是吗…」我被她的气势窒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讷讷的道:「我没注意,抱歉。」
「算了。」奈丽用力的挥了一下手,好加强她的语气道:「那我们赶快出发吧。」
「等一下!」易若秋尖叫了这一声,装在她左手腕上的仪器正不断闪动著光芒,血般的颜色令我们深吸了一口气,我们都知道那代表著甚麽,所以也就格外紧张的看著易若秋戴上虚拟眼镜,然後陷入只有她才能活跃的领域里。
奈丽皱眉道:「发生了甚麽事,为甚麽紧急讯号会发生作用?」
没有人回答,除了易若秋之外,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,而她现在正在和电脑进行肉眼看不到的沟通,不管我们有多不情愿,我们现在也只能将一切都交给她去负责了。
在几分钟後,易若秋将虚拟眼镜拿了下来,这时她虽然不见得十分惊惶,却也失去了平常具备的平静,让我们知道事情并不寻常,结果真如我们所预料,她一开口,就说出令我们的呼吸几乎停顿下来的消息:「我们得马上离开,或者想办法躲起来,因为敌军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了。」
「你能不能说得清楚点?」尽量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的罗西尔向她问道:「敌军派遣甚麽规模的人力来对付我们?为甚麽他们会特意将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这个小队之上?还有…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,是否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位置?」
「你别一次过问这麽多!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。」易若秋在说出这令我们稍微安心的回答後,又做出一个令人心情沉重的回答道:「我不知道他们派出甚麽规模的军队过来,应该不会太少,总之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,不然在抵达目的地前被盯上的话,那我们就完了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罗西尔慎重的道:「你还没说他们为甚麽会派人来对付我们。」
易若秋急声道:「可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,虽然这里的政府军正忙著和我们的委托人开战,不过他们还是有足够的能力来消灭我们的。」
「若秋,你似乎在隐瞒些甚麽啊。」拓跋离嘿然笑道:「不过我看你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吧,不然我们真会继续在这里拖延下去了。」
「你给我闭嘴!」面对易若秋的叱喝,拓跋离只耸了耸肩膀,也没有继续和易若秋争执下去,易若秋则向罗西尔说道:「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,我们还是赶快走吧,等到了安全的地方,我再慢慢的告诉你们。」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,我觉得易若秋在说话时,飞快的向我看了一眼,就像这件事和我有关,而她也犹豫著是否要将这件事说出来一样。
「若秋。」同样也觉得易若秋有点不对劲的奈丽插嘴道:「我看你还是说出来的好,那样罗西尔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。」
「可是…现在真的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。」
「我知道你很紧张,甚至还有点害怕。」尽管语气是这麽的温和,但奈丽的声音里,同样也带著难以动摇的坚定,在这时候,奈丽终於显露出她足以胜任队长的另一面了:「但该说的事情,你还是应该说出来的,一个人闷在心里的话,对你对大家,都不会是个好事,说出来吧,我们会知道应该怎麽做的。」
「可…可是…」
「若秋!」看著易若秋已经被打动,却也还有点犹豫的样子,奈丽马上大声呼唤她的名字,等她全身一震的时候,将压迫感贯注在声音里的奈丽,已充满魄力的向易若秋说道:「不管怎麽样,我们都没有时间了,不管你想说的事情究竟有多令人厌恶,那也不会比我们一直呆在这里来得更坏,快说吧,还是你想等到我们都无法继续执行任务了,才打算向我们坦白?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易若秋幽幽的叹了一声,终於说道:「他们会特意派人过来,全是因为谢云没有把我们刚才遇上的敌人杀光的关系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罗西尔惊呼道:「那我们真的得赶快离开了。」
「等一下!」这时的奈丽又恢复成平常的那个模样了:「你们俩在说甚麽?为甚麽我们都听不懂?」
拓跋离冷冷的道:「因为那是高知识份子才懂的语言嘛。」
「我们边走边谈。」在罗西尔这麽说著的时候,他也已经开始往城市外跑出去了,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其他人往我投注过来的狐疑眼神,但我自己同样也不清楚发生了甚麽事,所以也只能将它放在心里搁置著,反正只要时候到了,我自然就会知道答案了吧。